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著名主持人汤姆·布罗考曾写过一本畅销书《美国最伟大的一代》,讲述幼时在大萧条蹉跎岁月里艰难度日,成年后被卷入第二次世界大战全球战火,战后回家成家立业、娶妻生子,造就美国战后经济空前繁荣那代人的故事。随着该书走红,“最伟大的一代”概念迅速被大众接受并广为流传。与二战这场美国全民印象中“好战争”镀金形象相比,在公共记忆中,大萧条时代的苦涩一页要黯淡多了。

从繁荣堕入深渊

20世纪20年代是美国历史上少有的空前繁荣时代,电影《了不起的盖茨比》讲述的就是那个喧嚣浮华年代的故事。

大萧条终结了20年代的繁荣景象,从股市崩溃开始,随之而来的是经济急剧下滑、失业飙升。1929年美国失业率只有3.2%,到1933年上升到24.91%;罗斯福新政开始后次年,失业率已然增长到26.7%。据估计,在1934年,不含农业家庭在内,全美一度大约有3400万人口根本没有任何收入,占总人口28%。

大面积失业和在职人员降薪的现象交互出现,白领职员们开始降薪,蓝领劳工则往往在自己的工资袋中发现解雇通知单。

城市人口最早感受到经济崩溃的滋味:大萧条最初的症状并不明显,新车购买量下跌,或者新家居建筑动工延期率上升;年轻夫妇交出他们的公寓,去和父母同住;一般大众的假日旅行和去剧院看戏的次数减少;清洁工、修理工和补鞋匠的生意更多了⋯⋯

美国的苦涩一页:大萧条时代的生活史-激流网美国大萧条期间,失业、饥饿的人在时代广场排队等候口粮。对城市失业贫民群体来说,每周食谱中能出现一点卷心菜就算改善伙食了

1930年初,美国的家电销售洪流突然间放缓,过去像洪水一般涌进家庭的小型家电,像电烤箱、搅拌器、烤架、烤饼模具、咖啡壶、洗衣机、电炉,缝纫机连同家具,这些消费品的销售额裹足不前。只有电冰箱例外,20年代后期出现的家用电冰箱,以其功效和对生活质量的全面提升,迎合了市场需求,继续卖得红红火火。收音机、汽油和汽车配件的销售也不错,美国大众已经离不开汽车和收音机了。但新车销售量却自由落体般暴跌。

在美国的地方自治系统下,一些经济下滑严重的城市税收崩溃了,连带当地社会救济体系和市政服务一并完蛋。芝加哥拖欠教师工资2000万美元,1930到1931年间,纽约市减少了大约4万部电话,纽约市出租车司机平均日收入从过去7美元下跌到2-3美元,而儿童餐厅提供的廉价午餐数量增长了4倍。需要公共财政支持的一些地方学校被迫关门,1932年,纽约有30多万儿童因贫失学。即使在依然还能上学的儿童中,美国卫生部报告称有20%儿童营养不良。到1933年,美国教育部估计全美有1500所高等院校破产或关闭,大学入学人数下降了25万人,这是美国历史上的头一回。

大萧条中金融崩溃的恶果就是在一些地方出现了“以货易货”现象。1931年夏末一天,犹他州盐湖城市突然没钱了,不仅银行里没有钱,城里的金库和保险柜也都空了。当地人因为现金匮乏,不得不用工作来交换生活必需品,理发师用刮脸和理发来换取洋葱和土豆,以货易货的交易方式从换取食物逐渐扩展到其他产品。

对最贫困的人来说,填饱肚子是生活第一需求。过去依靠社会捐赠兴办的救济体系崩溃了,在罗斯福新政以前,美国基本不存在政府举办的社会救济。大城市中最贫困的群体,最先体会到饥饿的打击。城市失业贫民群体通常以面包、马铃薯和豆类为食,每周食谱中能出现一点卷心菜,就算改善伙食了。餐馆经常会为穷人捐赠一些残羹剩菜,面包师捐赠他们的过期面包,水果蔬菜批发商则捐赠他们的过期货品。

美国的苦涩一页:大萧条时代的生活史-激流网美国大萧条期间,黑帮大佬卡彭通过开设粥厂帮助失业人群,他每天免费为3500人提供三餐,包括肉、面包、咖啡和甜甜圈,图中不少人正在排队等候

在纽约一些城区,卡车司机偶尔会从车上掉下来一箱橘子,并假装对散落一地的水果一无所知,很快就有饥饿的双手将散落一地的橘子瓜分一空。普遍饥馑蔓延的极致是吃垃圾,很多城市都有过这类现象。1932年,一位调查芝加哥贫民窟的人描绘了这样一幕,一辆卡车卸下垃圾,大约有35个男女老幼等卡车刚一离开,就一拥而上冲向垃圾堆,他们用棍子扒垃圾,有些人则直接用手挖,争抢零零碎碎的食物和蔬菜。这一幕,普通美国人只在50多年后的电视屏幕上见过,1993年,蜂拥到古巴关塔那摩美军基地周边的海地难民,每天例行争抢美军基地倾倒的食品垃圾。

1931年圣诞前夜,《纽约时报》刊载了一则特殊的故事,纽约市一对夫妇悄悄来到卡斯基尔城区边缘一处无人居住的小屋,在那慢慢等死。这对年轻夫妇身上总共只有25美分,他们失业后准备来到卡斯基尔碰碰运气,但没能找到工作。他们找到一间空置的湖畔小屋栖身,宁可饿死也不乞讨。三天后,一位警官在屋里发现了这位名叫威尔弗雷德·怀尔德的男子和他的妻子,年轻的妻子已经身体虚弱到不能走路了。纽约时报最后报道说,如果他们还找不到工作,将被卡斯基尔地方当局强制送回纽约市。

无论胡佛还是罗斯福的政府,都反复保证不会让任何人饿死。但是在纽约州,1933年已知死于饥饿的人至少有29个,而在全国各地据报告1934年之前有110个这样的死亡实例,受害者主要是儿童,而死于疾病、意外事件的受害者要多得多,且无法统计。

从1928年到1932年,费城的公共卫生机构诊断的营养不良病例增长了60%,6到16岁年龄段患者中,因牛奶、鸡蛋和新鲜水果消费急剧下降,导致佝偻病、坏血病和糙皮病例增长明显。当二战来临时,大萧条在青少年一代身上留下的印迹清晰可见:根据义务兵役法,1940到1941年报名体检的200万名兵役登记者中,将近一半人被军队的体检医生发现身体不达标。

动荡时代的家庭生活

整个30年代,美国有350万个家庭,占全美家庭总数的1/4,不得不靠领救济生活。大萧条彻底改变了美国家庭的生活轨迹。首先体现在人口的逆向流动上。整个20年代,农村向城市的人口输出,让全美城市人口净增长了600万人,但从1930-1933年,这样的流动在美国历史上第一次突然放缓,并开始倒流。

无所事事的年轻人逃离大都市,在乡下的亲戚朋友那里去避难;食不果腹的城市失业家庭,试着搬到农村地区,自己动手种点粮食。在西弗吉尼亚、田纳西和肯塔基这些地方,失业矿工们回到了他们古老的土地上重操农活。1932年,农村人口净增了将近30万,到1935年时,大约有200万5年前还在城市里谋生的人,如今生活在乡村地区。

内战以后就长期衰落的南方腹地各州,在大萧条时代罕见地迎来了人口增长,像南卡罗来纳、佐治亚这些地方,在30年代人口增长了1/6。很多年轻人曾满怀憧憬的离开阴郁而邋遢的故乡进城闯荡,如今他们身无分文、垂头丧气地回来了,默认了罗伯特·弗洛斯特对家的著名定义:家是这样一个地方,当你不得不去那里的时候,它也不得不接纳你。

大萧条让家庭紧张关系加剧,城市家庭里,一家人挤在狭小的公寓楼或出租房里,这加深了人们的脾气和挫折感,很多家庭不停地寻找更便宜住处,不断搬家。过了而立之年的失业儿子在家无所事事,还在挣工资的父亲往往要重申他的权威。在很多农村家庭,丈夫和父亲的严厉独裁是一种传统,特别是从欧洲大陆来的移民家庭。但在很多家庭里,一家之长因为长期失业,失去威信甚至自我崩溃而放弃了权力,挣钱养活家庭的重担就由年纪较长的孩子,或者还未失业的妻子挑起。

大萧条让很多家庭的丈夫和妻子有更多时间待在一起,分享一些廉价的娱乐,比如听广播、玩扑克牌和朗读。过去主要以男性顾客为主的娱乐场所,如台球室、保龄球场、棒球赛、拳击赛,越来越门庭冷落。也有一些夫妻因为大萧条的打击,互相之间陷入无休无止的互相指责和琐碎无用的家庭内斗,但是总的离婚率在大萧条期间却出人意料地下降了。

收入的锐减,让城市家庭的妻子更忙碌了,她们不得不放弃部分家务活,去做些帮佣之类的零活挣钱;小镇和乡村地区家庭的妻子们,则重新捡起早已忘得差不多的古老手艺,这些手艺多半是老祖母一辈教的:很多家庭开始自制肥皂、烘干水果、腌制泡菜、烤面包、做蜜饯,自己熏制加工食品并储藏在地窖里,用药草染色和制衣。很多妻子们去接一些诸如为别人缝缝补补、为旅客提供食宿之类的活,或者烤蛋糕和馅饼拿到集市上去卖,赚些零钱贴补家用。

生活虽然很艰辛,但时尚对妇女们来说,仍是头等大事。大萧条来临后,女装销量自然在下降,但同期男装的销售额跌幅却是女装的两倍。当男性开始放弃僵硬的衣领、奢华的帽子和吊袜带、穿在衬衣里的内衣时,女性则开始流行更廉价的材料和做工大规模成批生产的时髦女装,过去流行的工艺复杂的褶边和蝴蝶结配饰等等消失不见了,线条简单的欧仁妮王后式帽子和其他款式简洁的女性时装开始流行。同时,很多买不起成衣的爱美女孩,转而开始学习自己动手缝制衣服,这是前所未有的。

很多人的社交习惯被迫改变,失业者和他们的家人常常离群索居,不愿与过去的朋友交往。当家里来客人的时候,衣衫褴褛的孩子躲着不见客人;成年人会一脸不高兴地拒绝来自尚有工作朋友们的盛情邀请,因为他可能很难能拿出三明治和咖啡,回请朋友们来家里做客。生活更惨的失业者想要独处,很多人在经济压力下离家出走,成为流浪者。

美国的苦涩一页:大萧条时代的生活史-激流网1933年6月10日,纽约熊山附近的特拉营地里,两名女士正在小屋里玩纸牌游戏。该营地最初由罗斯福太太和弗朗西斯·珀金斯倡导,为失业和未婚女孩所设

纽约市无家可归的人睡在地铁车站,1932年纽约中央公园一个废弃的蓄水池,被戏称为胡佛谷,那里容纳了数量巨大的流浪者过夜。这些人以变质的面包和市场的垃圾为食,每晚他们都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夜间空置了一半、灯火黯淡的摩天大楼林立的曼哈顿剪影,那个时代还不存在吸毒问题,他们中没什么瘾君子,都是些诚实肯干、老实本分但时运不济的失业者。在俄亥俄州扬斯顿市,数以百计的流浪汉挤在市政垃圾焚化厂里取暖,那里可以躲避大湖区严酷的冬日寒流。全美各地都有人住在废弃的工厂、闲置在铁路上的货车车厢,或者用废木料和敲扁的易拉罐所搭起的临时棚屋里。

流浪者中最醒目的群体是青少年,不少孩子来自曾经的中产家庭,还有的出生于底层人家。从纽约市布鲁克林的贫民窟到佐治亚州的小镇,1933年10月,领取救济的人口普查显示,救济名单上42%的人年龄在16岁以下,而他们在人口中的比例只有31%。在大萧条早期,青少年常常离家出走,去寻找工作和冒险的机会,这样家里能少一张吃饭的嘴。但成年熟练工人尚且大批失业,这些涉世尚浅的少年往往经过一段时间的碰壁后就变成了流浪者。在密苏里太平洋铁路上,浪迹八方的流浪者从1929年的13000人增长到1931年将近20万人。铁路公司的人和公众都认为,这些流浪者特别是青少年,既不是罪犯也不是流浪汉,如果不是大萧条的话,他们多半会在上学或者有一份工作。

美国的苦涩一页:大萧条时代的生活史-激流网1934年4月15日,芝加哥街头,两名男子在身上挂着广告牌——“想要体面的工作”

更多的青少年失学并早早投身工作挣钱养家,1930年14-19岁的青少年中,40%的男孩和23%的女孩都在打工挣钱,而过去他们中的多数本该在学校里。在罗斯福新政时代的初期,尽管1934年1月3日,罗斯福曾告诉国会童工已被立法废除时,但他忽视了南方农场里大量佃农的儿童,从六七岁时就开始被迫为雇主干活,农场童工是大萧条时代最苦的受害者。

南方农场童工中,黑人儿童数量很大,这是因为黑人群体在大萧条中承受着独特的苦难。无论南方农场还是北方城市里的黑人,承受的失业重担都超过了其应占份额,1933年有200万黑人在领取救济,这是他们在人口比例中的两倍。有句俏皮话说,黑人总是第一个被解雇的人和最后一个被重新雇佣的人。在南方腹地,农场之外的黑人工作机会很大程度上消失了,无论繁重的建筑工地、对技能要求不高的工厂零工,还是清扫街道收集垃圾或者充当家庭仆役,这些过去白人不屑的工作,当白人开始报名竞争上岗时,黑人就失业了。

困难时期的精神生活

在物质匮乏的大萧条时代,寻求精神安慰是逃避现实世界的重要窗口。美式幽默早已向大萧条发起了进攻。有一则冷笑话说,高盛集团出售的每只股票都配有免费左轮手枪;还有一则笑话说,一些著名酒店的客房服务员,会询问每一位入住登记者,入住本店是用来睡觉,还是准备跳楼?

大萧条时代最常见的政治笑话是拿胡佛总统开涮。有个笑话说,在1932年夏天,公路边想搭便车的人打出的牌子上通常写着“搭我一程吧,不然我就投票选胡佛!”据说民主党雇用了一位精明的时事评论家查尔斯·麦格逊精心编排了大量消遣胡佛的段子,这使以胡佛的名字为基础的新词进入了英语词典:胡佛毯是什么?是一份旧报纸,流浪者可以裹在身上取暖;胡佛猪是什么?那是野兔,逮住可以美餐一顿;胡佛旗又是什么?那是空空如也的口袋,翻过来耷拉在裤子外面;城郊流浪者聚居的地方,则被好事者称为胡佛村⋯⋯

美国的苦涩一页:大萧条时代的生活史-激流网约1933年,美国的“胡佛村”,人们将大萧条归咎于胡佛的不作为,因此常拿他开涮,城郊流浪者聚居的地方则被好事者称为胡佛村。20世纪30年代,数以百计的胡佛村遍布全国,成千上万的人居住在这些贫民窟中

这一时期很多真实发生的荒唐事,让政治笑话相形见绌。公共事业振兴署(缩写WPA)是罗斯福新政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WPA的工人常常被迫支持罗斯福喜欢的候选人,或者不得不为罗斯福的竞选连任做贡献。美国国会的一项调查发现,WPA的雇员得到上级指示,如果他们不想被炒鱿鱼,那就得把他们薪水的一部分捐给总统的竞选连任活动。失业者如果明确表态不投罗斯福的票,将领不到救济金。还有的登记注册的共和党选民,被要求在领取救济金登记簿上写自己是民主党人,否则别想领一个子儿⋯⋯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但经济崩溃后,人们最先抛弃的就是这部梯子。著名作家约翰·斯坦贝克抱怨道:“当人们破产的时候,他们放弃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书。”手头紧张后,买书的人寥寥无几,在一年时间里,芝加哥没有一家图书馆买过一本新书。图书的总销售下降50%,据布朗出版公司报告,1932-1933年是这家创立于1837年的公司所经历过的最糟糕的年份。

很多美国人放弃阅读时,收音机却成为“刚性需求”。只要有收音机,在家里可以端坐不动就能消磨时光。1929年,收音机均价在100美元以上,当时全美约有1200万台收音机。大萧条时代,收音机销售价降低,听众也越来越多。在1930-1932年间,400万个家庭购买了收音机,到1940年初,2800万个家庭共拥有4400万台收音机,覆盖了总人口的86%,越来越多的人沉迷于五花八门的新闻、政治、广告和娱乐节目。

美国的苦涩一页:大萧条时代的生活史-激流网1929年,纽约州斯克内克塔迪,员工们在通用电气厂房里组装收音机。当人们破产的时候,他们放弃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书,收音机却成为“刚性需求”。1929年,收音机均价在100美元以上,当时全美约有1200万台收音机。大萧条时代,收音机销售价降低,听众也越来越多

好莱坞电影工业在大萧条时代迎来其历史上第一波小高潮。到1939年,全美有15000家电影院,年度票房收入增长到了将近7亿美元,平均每个家庭每年花25美元看电影。大多数电影的内容都是为逃避现实的观众讲述俊男美女们的奢华和传奇。观众们在现实生活中痛苦不堪,他们来电影院喜欢看到浮华美好的故事,以暂时麻痹心灵。

表现现实主义痛苦题材的电影很难赢得票房成功,查理·卓别林也许是罕见的例外。他制作的那些电影夸张展现了大萧条时代的侧影。1931年的电影《城市之光》,简短地触及了对失业的讽刺,卓别林扮演一个饥肠辘辘的流浪汉,劝阻一位经纪人不要自杀。卓别林拍打着自己瘦弱的胸膛,力劝那位大块头巨人振作起来。1936年的《摩登时代》表现了一幅机器时代严格统一化管理的图景,最后,这个小人物在流水线工厂里发了疯。

美国的苦涩一页:大萧条时代的生活史-激流网约1931年,纽约,人们涌向剧院观看查理·卓别林的最新电影《城市之光》,在当年看一场电影平均10美分的时代,电影毕竟还是廉价的大众娱乐消费品和在两个小时时间里制造梦想、逃避现实的绝佳途径

沃尔特·迪士尼和轻松愉快的动画片在大萧条时代最受欢迎,米奇老鼠、白雪公主、匹诺曹,一系列老少咸宜、脍炙人口的经典形象都诞生于大萧条时代。最契合当年时代精神的也许是《三只小猪》,这部彩色动画电影的主题曲《谁怕大坏狼》在当时的酒吧里风行一时,蓝领阶层尤其喜爱这种旋律简单的儿歌中蕴含的抗争和乐观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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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苦涩一页:大萧条时代的生活史-激流网(作者:阎滨。来源:国家人文历史。责任编辑:克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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